在过去三年里,王罡画了一批以山林、驯鹿和少年为核心元素的油画,于今年6月份集中做了展览,取名为“牧鹿森林”,令观者无不觉得新鲜振奋。
我长期生活在森林覆盖率高达91.7%的呼伦贝尔根河市,熟悉中国唯一的使鹿部落——敖鲁古雅鄂温克使鹿部落,和他们饲养的驯鹿。观看王罡的油画,不仅心生熟悉亲切,更有难以名状的欢欣喜悦。
在王罡的笔下,森林像无微不至的母亲,人类肉体和精神的家园。一名少年,有时伴着驯鹿,在林中奔走、休憩、悲伤、雀跃,吸收着天地日月和大森林的精华,日渐长大。每一幅画都充满诗意和故事感,似乎在讲述少年一路走来满满的收获。
春天是鹅黄浅绿的清新,只在山脚有一些棕黑的泥土,一群驯鹿来此地饮水,少年站在高处望向远方,又仿佛在向未来呼喊(《春暖河开》)。
夏天是几乎溢出来的浓荫,茵茵的绿意里面两棵相依的白桦,少年以双手紧抓住枝桠,从半空中跳向低头饮水的驯鹿或小河(《四季白桦——夏》)。他双臂上扬,身体松脱,毫无顾忌地跃下,眼睛大而亮晶晶,表情沉醉又轻快——林子里似乎有许多欢乐的气泡,白桦也被光染成了七彩,驯鹿见惯不惊,从容淡定地顾自饮水——生命正同这蓬勃恣意的夏一般,迅速而热烈地长大。
秋是金红的夕阳,照得山林暖融融的,森林一半金黄一半青绿,是尚浅的秋,连同涉世未深的少年,都如秋果般,有滋味儿和嚼劲儿。驯鹿顶着硕大的鹿角,不方便在林中穿行,索性涉溪而过,少年以手撑住树干,有些心事伴随秋叶一同摇落(《四季白桦——秋》)。
而冬呢?王罡笔下的冬天,是近乎透明的(《闪亮的日子》《雪落的声音》《汲》)。山林冰封玉挂,仅有的色彩来自于一瀑阳光(《雪落的声音》)或一条蓝色的不冻河(《闪亮的日子》),枝杆间的一缕光斑(《汲》)。我们从透明的冰树尖瞥见生命的严肃,但有热腾腾的水呀,少年经历着寒冬,而并不感到严酷。
少年在林子里似乎常常喝水(《汲》《闪亮的日子》),也许是刚走了远路;要么就是驻足凝望(《雪落的声音》《守望》《右岸》《生而不息》),或者以手相招(《春暖河开》),以手抚琴(《风之弦》)。最自由自在的,莫过于抓住藤蔓荡秋千(《林间无忧》)。少年身后有浅金色的光,两棵巨树隐约在雾气和光晕里,树的顶部合拢着,俨然构成了一道拱门。少年仿佛穿门而来,并要呼啸向前。他低头笃定地看向深深的山谷,任凭重重林莽将自己围住。是森林母亲叫孩子任情任性地玩耍。画面的青白色调是梦幻的,使我们觉得,这样的玩耍只存在于逝去的年代,又好像是当下现实生活里的梦境,而它一定符合人类对未来的理想——到森林中去,成为自然之子。
驯鹿是少年最贴近的好朋友。它从草里走过的时候,草尖齐刷刷颤动,浓浓的香气上浮,在硕大的五岔犄角周围形成一阵氤氲。驯鹿有些出神,它眯起眼睛,回忆起自己的少年时光(《当风掠过》)。
也许是有什么拉着王罡的手,叫他做着这些,我猜想那该是他魂牵梦绕的敖鲁古雅驯鹿之乡。在大兴安岭西北坡的密林里,有风、雨、雪、水、冰、月亮,还有自然的生灵——少年和驯鹿。(文芳)
作者:文芳,本名薛文芳。根河市文联工作。散文作品《北部森林情绪五章》获《骏马》文字期刊年度“十佳”。
主编:敖拓斌 王亚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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