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世纪,农村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有一个醒目的草垛,从草垛的大小就可看出这家人丁的兴旺程度。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柴火当家,它关系着一家子的生活燃料问题。
农历七八月是收稻的季节,早上五点钟,天还没亮,妈妈就挨个叫我们兄妹仨起床。年少觉多,但听到哥哥姐姐起床的脚步声,我也只好努力挣扎着爬起来。我们拿着镰刀,睡眼朦胧的往稻田里走,耳朵旁时不时传来说话声、打稻声,更早的人家已经干活了。这促使我们睡意逐渐消散,脚步也情不自禁加快了。
手脚麻利的哥哥姐姐撸起袖子就干,一会儿功夫就割了好几大捆,我想快可始终追不上,又气又恼,好在家人们从不催促从不抱怨。爸妈则在一个正方形的木桶四周用化纤袋围起来的简易原始的打稻装置稻桶前,高高举起用劲捶十几下,来回翻转稻捆,确定干净了才把稻草扔在一边。五亩多地,一连干上四五天才把稻打完,后面越来越费劲,腰酸胳膊疼,腿肚子酸胀,早上起床都支不起来。
紧接着趁天气晴朗晒稻早,把散乱的稻草用力捁一捁,有时稻庄窝窝里有活蹦乱钻的黄鳝、泥鳅甭提有多高兴了,把它们逮回家美美的犒劳自己和家人一顿。稻草遇上好天气三四天就晒干了,一大家子又得忙开了,大人用又长又粗的竹竿,一端尖尖的用来穿草个的,挑上四五十个,我们小孩子最多十来个就埋在草个里了。庄稼人都舍不得浪费一点点田地,致使田坎很窄,担子又很长,我们挑着草个走起路来晃悠悠的,两手紧紧抓住两旁的草垛才能保持平衡。
接下来是堆草垛的时候,堆上去可麻烦了,刚堆的时候站着就把几个稻草人挤在一起了,越往上先是扔,然后是竹竿挑,再换长竹竿一个一个挑上去,老爸则在草垛上接。堆草垛是个技术活,一边脚踩一边转着圈围,下面得粗壮结实,中间散开后慢慢收成小圈直到放一个草个当草垛尖,弄不好就失去平衡,向一边歪倒,遭人笑话不说,刮风下雨就把草打湿了、霉了、烂了,一家子及家禽的生活燃料就成了问题。当然,扯草也是有技巧的,先慢慢地扯,松动之后借着巧劲往外拉就出来了。
本世纪初,国家推进了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有的地方政府统一建设了整齐划一的房子,用上了天然气、煤气,草垛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我家的稻田已被人承包,我们兄妹仨也有自己的工作,爸妈岁数大了,就在就近的土地里种点小菜。可他们还是习惯了烧柴火,你看我家院里、檐前、屋后依然有玉米杆、野草杆、草垛,爸妈说闲着也是闲着,上山坎点,人家送点就一堆堆整整齐齐地在那儿了。
草垛的变迁史是国家新农村建设的发展史,也是我们一家人从辛苦艰难到小有成就的日子。过年时,我们一家人围坐在燃烧的火塘边给孩子们讲起与草垛相伴的日子,也闲扯寻常百姓的家长里短,心里是对国家的感激,让我们过上了国泰民安的好日子;也有对家人的感恩,互相携助,让彼此更好的生活。
草垛
玉米杆
稻草